太阳车2号

4 北京大年二十九的出走

打车50元可以去多远的地方
在春节前的北京
打车50元
除了回家过年
还能去什么地方

火车票400元
在春节前的北京
除了离开北京
我还能去哪里

我还能去哪里
哪里能够如同铁轨
在北京春节气温骤降时
被摩擦的滚烫
如同火车站
聚集起最多的人马
洋溢着战后余温的广场上空
留下人类大迁徙的晚霞

我曾试图压制那些
从指缝中升腾出的青烟熄灭
我也试图过把爱恨
驱逐出自己的胸膛
我站起来
在春节前的北京某处
走到窗前
然后
折身回来

5 牛年大吉

我最可淡忘的节日
却不可淡忘掉
自己已年至本命
外面风大
不能坐在马路牙子上
看节日景象

年满二十四岁
再不可穿着破衣烂衫
满地乱坐
这一日春节以前
二十四年
我可以想象
风景美丽的或者更加美丽的
二十几岁
在电影中
就是两个小时
不会比三个多小时更长
一个个本命年
全都过去了

电影里的人
用十年爱一个人
这十年漫长
却算不上占据一生
一生
那么长
一生
穿过每一次十二年
我二十四岁时
感觉
一生
长不过一场电影直至落幕

6 感受

可以感受风
城市里终于有风了
所有迁徙正酣
我视而不见

城市留给了享受城市的居民
城市中离开了
建造城市的朋友

在这里
刮起了大风
吹走吉祥如意
吹走多灾多难
留下没有吹静的灰尘
还留下我
锁好门
锁好窗
转身离去
转身归来

7 2009年

2004年时
我写过一首诗
写2009年
是一个转折
也许
它不是

8 五年的时间

五年的时间
可以用来爱一个人十年的一半
五年的时间
可以用来流浪十年的一半
五年的时间
可以用来解除十年病痛的一半

五年不够做完任何事情
五年的时间
还不够
使我爱完一个人
使我流浪完全程
使我无法痊愈

五年以内
我没有用来爱
没有用来流浪
也没有用来抵抗病症
我荒废了五年
因此
这五年
我的其他理想
也没能完成任何一样的
一半

9 给野爸爸拜年

除去怪兽“夕”之后
我们可做的事情
就是
拜年
我在这里拜年
一个远离母亲的天堂
问候你
——我并非亲生的父亲

我的父亲
你在遥远的遥远的
看不到家的小岛上
放鞭炮
你穿着裤衩背心
与我穿着的季节
难成比例

我躲在一层书房的阳台
看烟火演出
那不是我的阳台
那是我想念父亲的阳台
我想念南方
想念父亲都不曾见过的
我的南方的阳台

拜年过后
我们还可以做的事情
更少
安静的马路
把喜庆都带进了房子里面去
把最最庞大的孤独
留在街上
留在海里
留在南方
留在了我想念南方小岛上的父亲的
那颗野女儿的
插着裤兜依旧冻得冰凉的
手指尖上

10 我再也不喜欢跳舞

我在那一种灯光下
想起了荷兰
我写过的荷兰
我听过的荷兰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
你讲过的荷兰
在那样一种逼人紧闭双眼的灯光下
我想起了
你在荷兰才有的表情
你也紧闭双眼
也系着围巾
也双手握紧拳头
也如此担心着灯光
会突然砸下来
摔个稀烂

我第一次听到的美好故事
便成了我终生不敢踏足的土地
那里布满街头
布满场景
布满树木和海洛因
我却时常记起去年的春节前
是你迷人的笑容
让我再也不敢出远门
你去过的所有地方
都给你披上盔甲
你的笑容
冲破盔甲
一霎那间
我就得紧闭双眼
和我眼前此刻的灯光一样
叫人想起在荷兰街头的
自由的人民
不可一世的目光

我得到了很多东西，在我迎来这个犯太岁的本命年之时。

一部新手机，一条红腰带，一张需要上香的幅，一些问候和祝福，一些美好的烟火，一顿热闹的晚饭，一点点孤独涌动，彩彩在新年来临时尿在床上的一泡尿，以及许多许多，我刚刚懂得的事情。

真好，我向往着南方，和更远的南方。

这是一部很好的电影，使我从电影的开始，一直到落幕，都心存感激。我是个始终心存感激的人，即使新年将至，我不知除夕之时身处何方。

电影比生活有更多可以谈论的，因此，电影永远比生活更轻易的使人落泪。它把生命浓缩成了笔记本屏幕那么大，把主人公放大到了遥远的，永远不可能发生的那个故事里。

故事中，我们能找到许多影子，阿甘的影子，恋爱笔记本的影子，还有我们生活中的那些影子。

就这么多吧，故事太好了，拍摄上的问题忽略不计。一部可以让你流泪的电影，让你喜欢的电影，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去斤斤计较呢。

故事讲完了，房间安静了，我和我的猫此刻都安静的呆着，可我不知道，它们，是否和我一样，怀着一颗学习坚定的内心。

今儿读我诗集，觉得真好真好。

今儿看我博客，觉得真好真好。

今儿听爸爸说我的诗非常好，觉得真好真好。

今儿野爸爸答应给我的诗集写点什么，我能放进诗集里一起印出来，我觉得真好真好。

今儿把克叔叔爸爸拿来的腊肠挂起来，切一段炒菜，我觉得真好真好。

今儿还在吃小姨给带回来的烧鹅，乳鸽，和大紫樱桃，觉得真好真好。

今儿看克叔叔做设计，看着看着入迷了，觉得真好真好。

今儿把刚买的电插进电表里，在这之前我点了一个小时的蜡烛，红色的蜡烛，我觉得真好真好。

今儿有计划春节去旅行度过，觉得真好真好。

今儿亲手给小虎儿子肚皮拆线，觉得真好真好。

今儿计划了明儿，流水席继续开放，中午来一大堆out人马吃饭，觉得真好真好。

今儿有收获有成长有反思有感恩有爱有情义流动，真好真好。

今儿买了15斤猫粮，决定生日礼物申请朋友们送我皇家猫粮，真好真好。

今儿在想着艺术，想着诗歌，想着诗集首发式，想着未来，想着阳光和春天不远了，真好真好。

今儿又想起冬天又没有下雪，但是我跑到海边去看到了残雪，真好真好。

真好真好。我的情绪说明今儿真好。我的情感保持孤独，真好真好。

我留下来，只是为了我自己

1

我漫步走过
想想看
到底还有什么能够再一次像
娜额可丽的小子弹
穿过胸膛

2

可怜的
娜额可丽
我伤害了你的眼睛
是我
——这个伦巴尔
让你看见了最肮脏的身体

3

我决定留下来的那夜
我的女人们
我只为了我自己

4

打点行囊
我对娜额可丽说：
看看远方
那里可能有更适宜我们扎根的
土壤

5

我看见泪水
从泉眼里汩汩而出
我看见夕阳
断了心肠

6

小的时候
阿密马替我养的一百只小鸭子
都参加了军队
我告诉了我的所有女人：
你们应该去爱
爱，你们懂么？

7

我常说：天上的湖水散发着神的欲望
我常说：远行的儿女远行，也许他们可以获知神的真理
于是
我常说：我是个老实人，和你们一样
穿过草原
再也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8

娜额可丽
我不知道除了你
姑娘们到底还有谁会比你的样貌更丑陋
还有谁
会比你的心地更善良

9

放眼望去
古都的城砖被风化的不成体统
我的衣衫
不成体统
可我已走过了几十年
你们相信么
去问问娜额可丽好了
她虽然看不见
但我说过了
没有人比她的心地更善良

10

一枚小小的子弹射中我胸膛
娜额可丽
你还在为我的鲁莽而伤痛
我的宝贝
我不得不像你坦白：
亲爱的
我留下来
只是为了我自己

2004

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

当我翻阅床底下的抽屉
翻出一个小本子
里面写了一个愿望
关于娜额可丽和伦巴而的愿望

那里写着：
我要活下来
只为了我自己

这是伦巴而写的
我记得
这不是娜额可丽
娜额可丽什么愿望也没有
她就是一个放养的姑娘

可伦巴而就不是
伦巴而有良心
他的良心
就长在
娜额可丽的羊怀里

伦巴而有一颗吃了坏草的良心
偶尔饥寒落魄
躲在娜额可丽的怀抱里
伦巴而这颗脏心
真该扔到查查河里去喂泥鳅

泥鳅不该吃坏了的良心
可泥鳅还是吃了
娜额可丽跪在河边
把羊群也带到河边
她让羊群喝这河水
她让伦巴而的良心复活
她觉得良心还可以吃一些好草

于是
羊群们喝了河水
吃了泥鳅
泥鳅带着良心
生在了娜额可丽的羊群心里
伦巴而复活了
他要去吃青草
娜额可丽视野中能见到的最好的青草

他的愿望
和娜额可丽的一样
多年之后
我才发现这一点
我才发现
那颗良心
长在我身上
而娜额可丽
却走出去了很远很远
2009